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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工作者的职业信仰危机:当工作失去意义,AI加速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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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ickJWagner
    noemamag.com
一位疲惫的知识工作者坐在电脑前,手撑着额头,周围堆满文件,表情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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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通勤成为一场灵魂拷问

一个普通的早晨,作者在通勤列车上遇到一位典型的年轻职场人:30岁出头,身着西裤和衬衫,戴着AirPods,面前的MacBook屏幕映出疲惫的脸庞。整整半小时,这个人用单调的语气谈论着EBITDA、利润扩张机会、成本结构等术语。然而,当列车即将到站时,他却从包里掏出两根毛衣针和粉色毛线,开始专心致志地编织一顶婴儿帽。那一刻,他的眼中第一次闪现出骄傲和兴奋的光芒。

这位年轻职场人解释道,编织是“为了做点真正的事”。作者发现,越来越多知识工作者开始向往陶艺、绘画、编织等手工艺活动,或者谈论着“消失”、“去农场生活”、“脱离电网”的梦想。这些不是天马行空的白日梦,而是透露着深层存在焦虑的逃离愿景。

知识工作的存在主义困境

越来越多的人正在经历一种突然的醒悟:知识工作本身——甚至可能一直以来——都是毫无意义的。这种幻灭感具有传染性。一个人说出来,其他人便开始点头附和:“我也感觉到了”——动机下降、与工作疏离、失眠、对未来感到忧虑。

这些对话不可避免地转向关于职业的根本问题:我们到底在干什么?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作者指出,尽管过去也经历过经济衰退、外包、技术革命,但现在的焦虑本质不同——它不仅是经济层面的,更是存在层面的。这种焦虑甚至让高薪的高管和资深专业人士也开始怀疑自己职业的未来。

工作主义:现代社会的信仰系统

2019年,德里克·汤普森在《大西洋月刊》提出了“工作主义”(Workism)的概念。它描述的是美国知识工作者精英群体,开始在职场中寻求以前从宗教中获得的满足感、社群感和意义感。最好的教育和最高收入的人群选择了办公室,就像虔诚的基督徒选择周日去教堂一样——“那是他们最感觉像自己的地方。”

作者指出,历史上人们从职业中获得深层意义,是源于“天职”(vocation)的概念——一种召唤,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目的。传统上,天职指向那些具有挑战性、社会影响力且不以金钱为主要回报的工作——教师、护士、消防员、社会工作者、水管工、电工。即使遇到糟糕的日子,他们在内心深处仍然觉得工作有着重要的、无形的回报。

无意义的工作与阿尔茨海默

然而,如今的毕业生大量涌入金融、咨询和科技行业。这些工作固然竞争激烈、要求高、复杂、耗费精力,但问题在于——大量的工作缺乏任何利他性质。大卫·格雷伯在《狗屁工作》中详细列举了这类现象:为永远不会启动的项目制作幻灯片、为没人需要的软件功能争论细节、为帮钱从一个富人流向另一个富人而繁琐地走流程、为没人会注意的广告优化措辞、为了考核目标而开发项目却忽略真正的好坏。

在这些职业中,很难找到利他主义元素。那么,人们是如何在不发疯的情况下继续工作的?作者认为,这正是工作主义的美妙之处:它被精心设计为一种麻醉剂,能够分散人们对自己灵魂空洞的注意力。它就是通勤者的“精神鸦片”。然而,工作主义也有其弱点——就像宗教一样,它依赖于信仰压倒理性。一旦信仰受到威胁,整个体系就可能崩塌。

AI加速了信仰的崩溃

知识工作本质上一直是抽象的。尤其是在大型组织里,工作结构就像俄罗斯套娃——一个角色支撑另一个角色,层层叠加,直到没人能说清楚实体中心在哪里。对于水管工、木匠、厨师的来说,这种工作看起来确实就是格雷伯所说的“狗屁工作”。知识工作唯一的救赎是——直到最近——它仍然由人类执行。我们是有用处的。即使工作存在主义上毫无意义,但其中注入了人类的思考、协作和创造力。

现在,AI代理正在越来越多地执行这些工作。作者本人作为负责将AI工具整合进组织的人,也常把未来描述为“所有人都将成为AI代理大军的管理员”。听起来不错:让软件编译报告、追踪数据、格式化文档、处理重复性任务。但越来越多员工在领导要求高产出的压力下,用AI做远远不止这些“苦力活”——包括制定完整商业策略、生成全貌营销方案、构建完整网站、起草整个部门战略。

从一封邮件到整个企业战略,个人、团队和组织的产出越来越多地由AI瞬间产生。但这种力量——这种额外的抽象层级——是否将人们与工作拉得太远了?当别人来替你做几乎全部工作,即使最终产品原本就不怎么有意义,是否也会感到某种不对劲?

从实干到表演:Debord的景观社会

作者引用了居伊·德波《景观社会》中的观点:“在现代生产条件占统治地位的社会中,生活呈现为巨大的景观积累。一切直接经历的东西都退化为一种再现。”德波的核心论点是:景观是晚期资本主义的特征,其中生活不再是直接经历,而是被永久中介化。我不跟妈妈说话,我给她发短信;我不旅行,我看别人的旅行视频;我不做爱,我看色情片。在晚期资本主义中,媒介替代了体验。

工作主义恰恰是这场宏大景观的缩影:一个世界,其中看起来忙碌、重要、博学与实际成为这些属性一样有价值;工作只需要看起来有影响力,而无需真正有影响力。正如德波在第12论题中所写:“景观将自己呈现为一种巨大、无法企及的现实,这种现实不可言说,完全不能与……现实本身相提并论。”

打破眼镜,面对后果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一个阶级的工人集体失去了对自己职业的信仰,会发生什么?作者认为,AI可能正好提供了研究这个问题的机会。当知识工作者们从工作主义的幻觉中醒来,并且没有经济上可行的替代方案时,整个社会和经济结构可能面临巨大冲击。

文中提到,那些看似“安全”的高薪高知人群,其实是最容易也成为最先感觉到工作空洞的群体。他们开始质疑一切,而AI正逐步接管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创造力”和“智力劳动”。这不仅仅是职业危机——也许是个群体性的精神危机,一场关于人生意义的深刻反思。

结论:或许是时候重新定义“成功”

作者最后指出,这次职业焦虑的特殊之处在于,它触及了更深层的问题:当工作不再能提供意义,我们该如何生活?当AI可以完成大脑的工作,人类还剩下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是重新拥抱直接的经验——像那位在地铁上编织帽子的职场人一样——还是彻底重构我们对职业、成功和生活意义的理解?

也许,这场危机本身就是一种解放。它迫使人们重新思考那些被我们视为理所当然的假设:为什么我们要花生命中最好的时光坐在办公室里?是否还有比优化PPT和报表更值得追求的事情?在一个AI做得了大部分脑力劳动的时代,或许真正的价值不再在于“做什么工作”,而在于“如何生活”。

原标题:What happens if an entire class of workers loses faith in their careers。 HN 原始发布时间:2026年8月7日星期五。当前记录为 979 分、1166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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